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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刚下过雨,伞上的水顺着箱杆往下淌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条细细的水线。屋里暖气开得很足,可我还是觉得冷,可能是从顾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吹了风,也可能不是。
“既然你净身出户断了家里的财路,还让我们被顾氏记恨上,那这亲缘也就到头了,签字吧。”
三年的婚姻,我像个活死人一样守在那栋空荡荡的顾家老宅,守到最后,婚离了,人回来了,结果一进门,连口热水都没喝上,先看到的是一份断绝关系声明。
“晚意,别怪你爸心狠。”母亲徐翠坐在真皮沙发上,指尖修剪得很精致,一下一下点着桌面,“你当初非要嫁进顾家,家里为了给你凑那份撑场面的嫁妆,亏空了多少生意?现在你空着手回来,这损失谁来补?”
“这三年,林家为你砸进去的资源,还有当初的嫁妆费,一共五百万。你签了这字,钱我们不要了,你也赶紧滚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有的是酒店宴席的单子,有的是礼服珠宝的单子,还有几张是我根本没见过的转账记录。说实话,我那会儿有点懵,不是因为钱,是因为我没想到,他们连这种账都算得这么快。
林建国立刻把纸夺了过去,像生怕我反悔似的。他眼里没半点心疼,只有一种终于卸下麻烦的轻松,甚至还有点绝望后的狠劲。
可他们不知道,就在半小时前,我账户里刚收到顾斯年转来的三千万补偿金,而顾氏集团每年2%的内部原始股分红,依然刻着我的名字。
车开到城北那套四十平的一居室楼下时,雨已经停了。老小区,楼道里的感应灯时好时坏,我拖着箱子往上走,楼道里有谁家在炖排骨,味道很重,混着潮气,反倒让我觉得踏实。
面积不大,顶楼,水压不稳,夏天热冬天冷,墙皮有两处鼓包,厨房台面边缘还有一点掉瓷。以前我总觉得它寒酸,尤其嫁进顾家以后,站在那栋空得能听见回声的老宅里,再想起这套小房子,总像是隔了很远很远。
也有几个合作过的太太群里的女人,语气很客气,可每个字都带着试探:“晚意,怎么突然就回来了?顾家那边……没为难你吧?”
林建国动作比我想得快。他不仅在商会群里发了那份断绝关系声明,还逢人就说,说我在顾家“不守本分”,说我惹恼了顾斯年,说顾家不要我了,林家也只能忍痛割舍,不然整个林家都要跟着遭殃。
我也不是一点不难受,就是说不上来。那种感觉挺怪的,像是你早就知道一块地方烂了,可真撕开纱布看见里面的肉,还是会发木。
解释这东西,向来都是给愿意信的人听的。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,你说得越多,他们越有得编。
“大小姐,老太太发烧了,烧得迷糊,一直念叨你名字呢。”王妈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谁听见,“先生太太都不在家,二小姐也出门了,我这心里没底,你要不要回来看看?”
我没换衣服,穿着那身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色卫衣,头发随手扎起来,拎上包就下楼打车。
餐厅灯打得亮,长桌上摆着刺身、波士顿龙虾、鹅肝,还有一瓶刚醒好的红酒。林建国坐主位,徐翠坐在他左手边,林娇娇正低头拍照,大概是准备发朋友圈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在我那双旧球鞋上扫了一圈,眉头皱得很紧,像看见什么脏东西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徐翠也放下筷子,抽了张纸巾擦嘴,动作慢条斯理,语气却很尖,“你奶奶刚睡下,受不得惊扰。还有,声明都签了,你现在算哪门子的林家人?”
纸箱,旧电器,换季不用的地毯,几把折叠椅,还有林娇娇淘汰下来的穿衣镜。原先靠窗的位置摆着我那张单人床,现在床垫都卷起来靠在墙边了。书架不见了,桌子也不见了,只有墙上还留着之前挂照片时打的钉子。
“看什么呢?”林娇娇踩着拖鞋跟上来,身上香水味很冲。她靠在门边,伸手拨了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,“林家不养闲人,也不留垃圾。姐,你现在都被顾家踢出来了,这屋空着干什么?我让人改成储物间,有问题吗?”
“哦对了,忘了告诉你,我已经拿到顾氏集团运营部的入职通知了。过两天我就去上班。你以后最好离顾家远点,别到时候人家看见你,连带着觉得我也晦气。”
我看着她脖子上那条项链,认出来是顾氏旗下轻奢线的春季新款,价格不贵,但很挑配货。
顾斯年招人向来挑剔,尤其运营部,不可能什么人都往里放。林娇娇那点能力我知道,连一份像样的方案都写不全,真能进,多半是林建国拿钱去铺了路。
“看够了就赶紧滚。”楼下传来林建国的声音,“晚饭没你的份。今天娇娇有喜事,别让你回来扫兴。”
我低头看,是银行发来的短信。顾氏集团内部股的季度分红到账了,税后,三百二十万。
“林晚意,我最后提醒你一次。”林建国靠在椅背上,夹着一根雪茄,没点火,就那么虚虚指着我,“既然断了关系,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别回来找家里。还有,顾家那边你也不许再去纠缠,坏了娇娇的前程,我饶不了你。”
“你要是真想回这屋住,也行。林家供你吃穿这么多年,你拿五百万出来,就当把你那间屋买回去。拿不出钱,就死外面去。”
我当时其实真有一瞬间,想把包里那张存了三千万的卡拿出来,直接放到他面前。
五百万给了,他们会问我要一千万;一千万给了,他们会觉得顾家给我的不止这些;等他们知道我手里还有股权分红,只会想尽办法继续扒。
站在老宅门口的时候,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我低头给王妈发了条消息,让她多照看奶奶,医院要是缺钱就直接跟我说。
有时候人跟人的关系,真不是在一件大事上断的,是在很多句轻飘飘的话里,一点点磨没的。
我在这个家里不算不受宠,但也谈不上被好好爱过。小时候成绩好,他们会把我拉出去跟人夸;上大学拿了奖学金,他们会说“这孩子总算争口气”;后来知道顾家有意结亲,他们几乎没怎么问过我愿不愿意,就开始盘算这门婚事能给林家带来什么。
那时候我也年轻,心气高,觉得顾斯年至少体面,顾家再冷,也不至于比娘家更糟。
顾斯年不打我,不骂我,甚至在外人面前一直给足面子。他只是忙,忙到常年不在家,忙到结婚纪念日靠秘书订花,忙到那栋老宅里只有我、保姆和一屋子古董家具。
后来我慢慢也看明白了,这桩婚姻从一开始就不像是两个人过日子,更像两家人达成的一笔交易。林家想借顾家往上爬,顾家想找个安静、懂规矩、不惹事的儿媳。
三年里,我不是没想过努力。顾家长辈生日我记,亲戚往来我管,老宅里里外外我撑着。顾斯年回来的时候,我陪他吃饭,不回来的时候,我一个人把饭倒掉。那种日子,说不上多惨,就是空。
不过我还是答应了。因为我也累了。再撑下去,不过是把一个空壳子婚姻演得更久一点。
离婚协议签得很顺。外人都以为我净身出户,是因为消息传出去的时候,顾家那边没解释,林家又抢着撇清。而我也懒得解释。
三千万补偿金,2%的内部原始股分红权益保留,外加他名下几项投资的优先认购权。
顾氏的季度分红到账后,我账户里的钱已经足够让我彻底换个环境。我看了几处,最后定下来的是临江别墅区那套“临江一号”。
那时候我站在湖边,看着对岸灯火,心里想的是:住在这种地方的人,大概连难过都要比别人体面。
后来真轮到我签合同那天,我坐在售楼处,听经理一口一个“林小姐”,心里却出奇平静。
巧的是,林家为了撑面子,也在这片区域的平层区买了一套二手房。说是别墅区,其实中间隔着一条人工湖,真正的独栋在这边,平层在那边,差得挺远。
几辆大货车停在路边,工人进进出出,搬着那些笨重的红木家具。林建国站在台阶下,叉着腰指挥,嗓门很大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搬进高档小区了。
“林晚意?”她那一嗓子喊得特别响,周围好几个人都回头了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徐翠拢了拢肩上的貂皮坎肩,从车后绕过来,一看到我,先是愣了一下,接着眼底那点鄙夷就出来了。
“晚意,不是妈说你,既然跟家里断了关系,就该找个正经活计。你跑这儿来当保姆,也不嫌丢人?”
“保姆?”林娇娇一下乐了,“也是,这地方保姆工资挺高的吧。姐,你要是真缺钱,我可以给你介绍几个家政中介,总好过你自己在这儿瞎混。”
人有时候真会被自己的想象困住。他们认定了我离婚就是失败,认定了我穿得简单就是落魄,所以看见我出现在这里,第一反应不是“她住这儿”,而是“她来干活”。
前台经理正在低头看文件,一抬头看见我,脸色立马变了,赶紧从柜台后面出来。
“林小姐,您来了。”他一路小跑过来,笑得很客气,“昨天您搬进来时间太晚,很多流程没来得及跟您对接。临江一号的钥匙、门禁和专属管家资料都给您准备好了,您看现在方便吗?”
走远了些,还能隐约听见林娇娇压着嗓子说:“爸,你看见没?物业经理都对她这样,肯定不是冲她,是冲她背后的主家。”
林建国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很笃定:“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,哪有这本事。肯定是给什么大人物当住家管家或者生活助理,借主人的威风罢了。”
这房子位置太好,湖心第一排,玻璃幕墙映着水面,亮起来确实扎眼。对岸平层区的阳台上,能清楚看见那边有人站着朝这边看。
隔着半个湖,我能看见林建国在阳台上指着这边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徐翠也仰着头,满脸向往。林娇娇拿着手机,估计在拍照。
林建国还对林娇娇说:“娇娇,你以后进了顾氏,眼睛放亮点,要嫁就得嫁住临江一号这种地方的人。”
他们不知道,此时此刻,他们嘴里的“那种地方”,灯是我开的,茶是我泡的,人是我住在里面的。
老人家身体一直不算太好,这两年反反复复住院。以前我在顾家老宅的时候,隔三差五还会抽空回去看她,后来离了婚,林家又摆出那副样子,脆直接给奶奶联系了私立医院的长期疗养项目,病情一有反复就立刻转过去。
她拉着我的手说:“你爸再不是东西,也是我儿子。我住你这儿,他脸上挂不住。”
她住进来后,屋里总算有了点人气。早上厨房会有粥香,下午她会坐在阳台晒太阳,有时候看电视看睡着了,遥控器还攥在手里。我出门谈事回来,看见客厅灯亮着,心里没那么空。
那一刻我没有特别兴奋,说实话,反而有点恍惚。因为钱多到一定程度,给人的感觉已经不是“开心”,而是“以后很多事我可以不忍了”。
林建国为了填补之前生意上的亏空,押了个地产项目。项目不靠谱,合作方更不靠谱,资金链一断,他前些年好不容易撑出来的那点门面彻底塌了。
以前那些围着他转的人,一个个都不见了。借钱借不到,项目盘不活,连商会那边都开始有意无意躲着他。
周五下午,我去顾氏集团处理一笔股权转让尾款,车刚开到楼下,就看见路边坐着两个人。
他们坐在马路牙子上,旁边扔着两个塑料袋,里面好像装着文件和几瓶水。和以前那副讲究体面的样子比,简直像换了两个人。
林建国西装皱巴巴的,衬衫领口都发黄了,头发也没打理,整个人看着灰扑扑的。
徐翠倒是还化了妆,可粉底明显卡纹,口红也有点花。她不停拿纸擦汗,眼神一直往顾氏大楼门口瞄,像怕错过谁。
他们先没认出我乘的车,等司机下来开门的时候,林建国猛地站起来,眼睛一下亮了,像赌徒看见最后一张底牌。
“我真是他老丈人!”林建国急得声音都破了,“你把晚意叫出来也行!她认识我,我是她亲爸!”
“斯年!斯年你救救林家!”他伸手就想去拽顾斯年的裤脚,保安赶紧拦,但还是晚了半拍,“晚意那丫头不懂事,你别跟她计较,让她回来复婚吧!只要你肯点头,林家什么都听你的!”
“林总,你弄错了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,“晚意现在的个人资产,足够买下十个林家。她不需要依附任何人,更不需要回顾家。”
顾斯年又说:“当初逼她签断绝关系声明的时候,你们不是做得很果断吗?现在回头,晚了。”
那一瞬间,我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以前在婚姻里,我总觉得顾斯年冷,冷得像墙。可这一刻,他的冷反倒替我省了很多话。
徐翠扑过去拉他,结果自己也差点摔着。她大概是又气又怕,脸色白得吓人,半天没骂出来,只捂着胸口喘气。
“近日,神秘投资人林女士正式完成对临江地产的注资,成为项目最大股东。据了解,该林女士平日行事低调,极少公开露面……”
车门打开,我从车里下来,穿着深蓝色西装,边走边和助理说话,背景正是临江一号。
我顺着声音看过去,林娇娇正站在不远处,手里抱着一叠简历,像是刚从地铁口出来。她看着大屏,再看看我这边,整个人都僵了。
林建国慢慢转头,看着屏幕里的人,又看了看停在顾氏门口的车,嘴张了半天,没发出一点完整的音。
徐翠盯着屏幕里临江一号的画面,再看看自己身上那件旧了的貂皮,突然就坐在地上哭了出来。
王妈刚把蒸好的小笼包端上来,外面那铃声就一阵接一阵,急得像催命。没一会儿,门口对讲里就传来林建国的大嗓门。
大门外,林建国正抓着铁艺门拼命摇,徐翠站在一旁抹眼泪,林娇娇则不停往里张望,眼珠子转得飞快,像已经在估算这套房值多少钱了。
“我影响什么了?我是里面业主的亲爹!”林建国一边挣一边喊,“你们给我让开!我来看我女儿,有什么问题?”
徐翠见硬闯不行,干脆往地上一坐,拍着腿哭:“天爷啊,哪有女儿住豪宅,亲爹妈在外头要饭的!林晚意,你也不怕遭报应!”
林建国走在最前头,脸上的惊慌还没散,脚下却已经不由自主慢下来,开始打量院子里的景观和车位。徐翠眼睛直勾勾看着门厅的吊灯,嘴里连声“啧啧”。林娇娇更直接,手机都掏出来了,想,被保镖冷着脸按住。
临江一号的客厅挑空很高,整面落地窗,湖景一眼望出去。家具和摆件都是我重新配的,算不上奢华得夸张,但处处都透着钱堆出来的讲究。
林建国一坐进主沙发里,整个人陷得很深,他下意识颠了两下,脸上竟然露出一点满意,像是已经把这儿当自己家了。
“晚意啊……”他咳了一声,语气努力放软,“爸爸昨天一时着急,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。其实爸心里一直惦记你。”
徐翠也跟着凑:“是啊,你爸这阵子为了公司的事,头发都愁白了。他嘴上硬,其实这些天老念叨你。你看,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,多冷清啊,还是一家人在一起热闹。”
她脸上的笑僵了僵,但很快又接上:“血浓于水嘛。再说,之前那份声明,说到底不也是气话?哪有真断得了的亲缘。”
写在纸上,签了字,发到商会群里,满世界宣扬的东西,到了他们嘴里,就成了“气话”。
“姐,你这房间多少个啊?楼上朝湖那间视野最好吧?要不我搬过来住几天,反正你一个人也住不完。”
她大概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,居然还点头:“是啊,而且我在顾氏上班,住这边也方便。你放心,我不白住,回头我帮你搭搭人脉。顾总那边要是问起来,我也能替你说说好话。”
你总以为再差也是一家人,可他们看你的时候,心里算的从来不是你受了多少委屈,而是你身上还有多少可用的东西。
“七百多万。”他说完又赶紧补,“但高利贷那边催得急,加上利息,差不多得一千万。晚意,你手头宽裕,这点钱对你不算什么。你先帮爸把这个坎迈过去,等公司缓过来,爸一定还你。”
徐翠忙接话:“晚意,别这么说你爸。再怎么着,他也是你亲爸。你现在住这么好的房子,手里有两千万分红,帮家里补个窟窿,算什么大事?”
“对啊。”林娇娇也急了,“你离婚都能分到这么多,给爸妈一点怎么了?你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我们被逼死吧?”
我靠在沙发上,看着他们一张张着急的脸,突然想起那天我拖着箱子站在玄关,他们也是这么看着我。
说得简单点,就是一千万我可以替他还,但他名下还剩的所有资产,不管是那套平层、车、公司股权,还是以后可能追回来的应收款,都要并入奶奶的信托基金,由专业机构接管。
另外,徐翠和林娇娇,从此以后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奶奶、向我主张赡养、赠与或财产分配。
他们三个人,终身不得进入临江一号,不得以家属身份对外宣称与我存在经济绑定关系,不得以亲属名义对我进行任何骚扰、借贷、索取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他猛地抬头看我,“你给钱,还要把我最后那点东西都收走?”
“所以呢?”我看着他,“你是我爸,就可以一边逼我签断绝关系声明,一边在没钱的时候再把我捡回来用?林建国,你真把我当傻子了?”
“我怎么说话,不也是跟你们学的吗?”我声音不高,“你们不是最会算账吗?那今天就把账算清楚。三个月前,你们要我签字的时候说得很明白,五百万买断我在林家的位置。现在我给你们一千万,买你们以后别再来烦我,够不够?”
“对,不一样。”我点头,“以前你们觉得我没用,所以赶我走。现在你们觉得我有钱,所以又想认回我。区别就在这儿。”
林娇娇听烦了,直接拍桌子:“姐,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。你今天要是不帮,外面那些人真把爸逼出事了,你良心过得去吗?”
说实话,我挺佩服她这种人。享受的时候从不客气,翻脸的时候比谁都快,到求人的时候又能把“亲情”两个字喊得震天响。
“我良心过不过得去,不归你管。”我说,“你顾好你自己吧。顾氏运营部那份工作,你还能保多久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我靠回去,“只是提醒你,靠关系进去的地方,风一吹就散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,久到楼上奶奶房间里传来电视机很轻的声音。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。
保镖走到我旁边,低声说:“林小姐,外面来了几个人,说是找林建国,语气不太善。”
徐翠还想拖,嘴里一会儿骂一会儿哭,说什么“你这个白眼狼”“我白养你这么大”。保镖没惯着,直接把她请出了门。
我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腿有点发软,就在玄关换鞋凳上坐下了。说不上痛快,也说不上难受,就是有种很长时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的空。
老人家大概比谁都明白,这个家早就不是一天两天变成这样的。有些路,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,走到今天,也怪不了谁。
半夜两点多醒了一次,起来去厨房倒水,站在窗边看外面的湖。风把水面吹得很碎,远处平层区还有零星几盏灯亮着。
那时候我也常常半夜醒,醒来发现整栋老宅静得吓人,连钟摆声都很清楚。顾斯年偶尔回来得晚,车灯从窗帘缝里照进来,我躺在床上听见门响,却不想下楼。
那几年,我总觉得自己像被放在一个很大的展示柜里,谁都看得见我,可谁都不真正碰我。
我让律师接手林建国的资产后,很快就发现那家所谓的“公司”账目乱得厉害。表面看是经营不善,往深了查,里面问题一堆。
其实说到底,这是林家的事。以前我或许还会顾忌一句“传出去不好看”,可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,我再替他们遮,就是我自己犯傻。
听说刚开始还想摆架子,说自己“背景不一般”,结果没人吃那套。运营部节奏快,方案、数据、复盘,一个都糊弄不过去。她上班没几天,不是迟到就是躲茶水间,领导说两句,她还觉得委屈。
他连面都没露,只让法务传了一句话:如果对离职有异议,可以法庭见。另外,林家此前拖欠顾氏的三百万货款,也请一并结清。
那套平层,因为已经按协议进入奶奶信托名下,执行起来很快。房子很快挂出招租信息,换锁、清点、交接,一套流程下来不过几天。
一开始骂,后来哭,再后来语气软下来,说姐我错了,说妈这几天身体不好,说爸整夜整夜睡不着,说他们真没地方去了。
“可你现在不是好了吗?你有钱,有房子,有分红,你什么都有了,还抓着过去不放干什么?”
很多人都这样,觉得只要你后来过得好了,以前受的那些就不该再计较。好像一个人只要没被彻底压死,就不配喊疼。
“林娇娇。”我最后说,“我现在过得好,不是因为你们放过了我,是因为我自己撑过来了。别弄反了。”
以前那些看着还算体面的壳子,一个个都漏了底。老宅没了,项目黄了,公司也进了清算。原先逢年过节上门送礼的人,现在在路上碰见都装看不见。
而我,因为临江地产那笔注资,加上顾氏股东身份,反倒开始频繁出现在各种场合。
说到底,人与人之间,很多时候就是这么现实。你弱的时候,别人担心沾上你;你强的时候,别人又恨不得立刻想起跟你有过几分交情。
“顾氏第二大股东,临江地产投资人。”他说,“也是我想正式把你介绍出去。以后你很多场合都绕不开这些人。”
老实说,我不喜欢这种场面。以前作为顾太太去,是另一种不自在;现在换了身份去,也不见得多轻松。
“找钱,找关系,找最后一点可能。”他说得很平,“如果你不想去,也可以不去。”
我出门前换了很久衣服,不是因为纠结,是因为太久没认真打扮过自己了。那些礼服、首饰,以前大多是为了配合顾家的场合穿,现在重新拿出来,感觉有点陌生。
最后我选了一条黑色长礼服,款式很利落,不复杂,背后开得不算大。首饰只戴了一串南洋珍珠和一对耳坠,都是顾斯年以前送的,一直压在盒子里。
说不上多艳光四射,就是整个人的神情不一样了。以前站在这种场合前,我总有点紧,怕说错话,怕丢人,怕给谁添麻烦。现在倒没有了。
这种场面我其实不太适应,但脸上还是得稳着。保镖在前面开路,助理跟在后面。我刚走到台阶下,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我名字。
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弄到的入场资格,或者只是堵在外围想碰碰运气。总之,看着都挺狼狈。
林建国穿着一套明显不合身的旧西装,袖口都有点磨毛了。徐翠穿了件早过时的礼服,肩膀上搭着披肩,脸上的粉很厚,也盖不住疲态。林娇娇站在旁边,眼睛死死盯着我脖子上的珍珠项链,表情又嫉又恨。
他大概没想到我真会停,愣了一下,马上抓住机会:“爸知道错了!以前是爸糊涂,被一时的事迷了眼。那份声明不作数,真的不作数。你回来吧,哪怕不回林家,也别真不认爸妈啊。”
“林先生。”我看着他,语气很平,“声明怎么会不作数?你亲手拍在桌上的,你亲口说的,从那天起,我死活都跟林家没关系。”
徐翠这时候也挤上来,眼泪说来就来:“晚意,妈那天也是话赶话。你一个女孩子,离婚了,外头风言风语那么多,妈也是怕顾家迁怒我们,才……才说重了点。你不能因为这个,就真把家不要了啊。”
以前她最会这一套。事情做绝了,回头再把姿态放低一点,好像只要她流点眼泪,别人就该算了。
“你们不是怕顾家迁怒,是怕我拖累你们的财路。”我说,“现在又来讲亲情,晚了。”
林娇娇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拔得很高:“姐,你别装了行吗?你现在不就是仗着自己有钱吗?要不是顾斯年给你那些补偿,你算什么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我现在是有钱。可这钱不是你给的,也不是林家给的。你们把我往外推的时候,就该想到,总有一天你们够不着我。”
他一出现,安保和旁边的人都自动让开了点位置。他走到我身边,没问前因后果,只低声说:“进去吧,大家都在等。”
林建国见状急了,几乎是喊出来:“晚意!那五百万爸不要了!当初那储物间也给你腾出来了,你想什么时候回都行!”
“林先生。”我摘下墨镜,看着他,“你记性不太好。那天你说五百万买回去,我记住了。后来我给你的一千万,已经把这点血缘债都买断了。以后别再拿这些话来恶心我。”
有些是以前见过的长辈,也有些是新面孔。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,和三年前看顾太太林晚意完全不同。
我原本以为,再看见他们在众目睽睽下求我,我多少会有点情绪。可真到了那一刻,我发现自己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。
他不是那种会把歉意挂在嘴边的人,很多时候他甚至连情绪都不太外露。可大概人到了某个节点,也会回头看自己做过的事。
就这样,两个曾经做过夫妻的人,站在酒店露台上,像两个合作还算顺畅的甲方乙方,把过去那些最难熬的日子,轻轻带过去了。
我一口一口喝着,客厅里很安静。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,主持人语速平平。奶奶偶尔拨一下佛珠,发出很轻的响声。
听说他们后来租了个不大的房子,在城西一个旧小区,电梯常坏,楼道里总有炒菜味。林建国偶尔还想东山再起,到处找人,可没人敢接他的盘。徐翠开始频繁出入一些便宜商场,买折扣衣服还要跟人争。林娇娇换了几份工作,都干不长,最后去做了直播,滤镜开得很重,天天在网上讲什么“女生要靠自己”。
再后来,奶奶身体时好时坏,我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医院和公司两头跑。临江地产那边的会越来越多,顾氏分红照常打进账户。我开始学着看更复杂的报表,学着在饭局上听懂别人话里的弯弯绕,学着真正把自己放在一个不再需要仰人鼻息的位置上。
想起那天站在林家玄关,地上摊开的账单;想起那间被改成储物间的屋子;想起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进夜色,什么都没说。
没有什么旧情复燃,也没有什么大彻大悟。我们只是都走到了各自该站的位置上,然后礼貌地承认,对方曾经在自己的生活里占过一段地方。
王妈嫌天天扫太麻烦,我却挺喜欢看它一地金黄。有时候早上起来,奶奶坐在窗边晒太阳,我端着咖啡站一会儿,看风把叶子吹得打旋,心里会很静。
他站在路边,穿着一件旧棉服,背有点驼,正低头跟搬家公司的人说什么。隔得远,我看不清表情,只觉得他好像一下子老得特别快。
也不是心软,就是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空。很多事走到最后,不管谁赢谁输,都不会像想象中那么痛快。你以为自己会恨一辈子,可真到了尘埃落定那天,留下来的往往只是疲惫。
我陪她看了一会儿电视,又接了个工作电话。挂电话的时候,厨房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响,王妈在里面喊:“林小姐,汤好了,趁热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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